學院文苑

當前位置: 網站首頁 > 學院文苑 > 正文

在我眼裏,他們已然老去

發布日期:2018-12-27  點擊數:

有這麽一個群體,俨然頭發上了霜,眼睛糊了湯,去年脫一牙今年落一齒,看上去步履蹒跚行動遲緩,眼袋和皺紋拓印了歲月的滄桑。

有這麽一個場所,談論一切就是談論詩詞,談論詩詞就是談論一切,無論是高漲狀的公共熱情,還是宣泄性的個人憤懑,都在這裏找到了適當的位置。

有這麽一個我,60後近60之人,詩心不死,每每“爲伊消得人憔悴”。 習慣站在歲月的窗前,不著調不靠譜的以詩的韻腳詞的形式而隨心嬌喘;習慣坐在生活的長廊,焚香品茗,詩書佐酒,一醉一陶然。

是的,有這麽一個群體、這麽一個場所和這麽一個我,就足以完整了這麽一個老年大學的這麽一個詩詞班,就足以讓我們以俯視生命的姿勢一起打發一段純粹詩性的日子,就足以最大化的彰顯著精彩、純樸和善待。到底誰給誰注入了生命的活力,我一時還真說不清楚。

關于老年大學,十多年前在荊州古城中山公園晨練時我們有過一次不期而遇。那年那月一個冬日的早晨,一群老者,或素裝或玄服,或舞刀或弄槍或論劍,好不熱鬧。一面印有“荊州老年大學”字樣的校旗在場邊樹旁飄蕩著,咧咧作響。只因年壯無知限制了我的好奇心和想象力,看見他們白了的頭發在風中蕭瑟,我似有不屑,一絲“再怎麽練也回不到過去”的恻隱和感念掠過心頭。

正當我還在以自然規律的名義窖藏那日缺乏理性而落下的膚淺和悔痛的時候,武漢市漢南區老年大學的史校長和兩位主任一行三人驅車遠適我的辦公室,真心誠意聘請我做該校詩詞班的兼職教師。年將花甲的我,本來素心如簡,又恐被粗心和懶惰錯過了文學中人,沒准教學相長會成爲詩途曆練的記憶,沒准“三顧茅廬”會成爲茶余飯後的嘚瑟和談資,但至少可以從“老”中悟出今天乃至今後我可以吸取的養分。終是抛卻了高大上,以一俗人于滾滾紅塵中跌跌撞撞而熏染出的市儈應允了下來。

在詩詞班的日子裏,我們經曆了許多許多的場景,其樂融融。我戲稱他們“翁妪學生”,抑或是“退休學生”,他們愛叫我“小王老師”。快樂是本,詩詞爲緣,我們都不用在乎功名利祿和福康壽禧,只須在乎教的高興學的開心,只在乎用唱和的旋律直撲進大自然的懷抱去還原本真。課上他們爲我鼓掌,課下他們爲我裝煙,尤其是小酌時他們敬我的那杯濁酒一直在體內遊走,一直在心頭醉漾。人生何其樂,詩情豈可無?男人無詩酒,何以慰平生?我的快樂悄悄地來。

在詩詞班的日子裏,我可能在生命的任意時刻也不曾忘記過自己的樣子、也不曾弄丟過自己的影子,讓自己在理論學習,實踐探索,爲人爲文等方方面面,更加小心謹慎,亦步亦趨,喁喁而行。我绾起王維的博袖,用雙手用古琴撥弄出空靈的音符;我模仿李白的騰挪,用道骨用長劍揮舞出飄逸的英姿。我爲雨後一汪清水駐足,爲風中落花飄零傷心,爲月下采蓮香盈袖,爲山中尋桂蕊滿頭。

在詩詞班的日子裏,我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他們那種不願隱約成爲一道社會傷痛的生活。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夕陽因上學而精彩,晚年因詩詞而升華。微笑著,用心走好腳下的路,即便是在水瘦山寒處,也依然能走成富有詩意的風景。雖然他們的年齡嚴重參差不齊,雖然他們的基礎嚴重參差不齊,雖然他們的身份嚴重參差不齊。我預決算著一個新的時代,一個激情燃燒的歲月,其主旋律正在或將在他們的詩詞歌賦中唱響,盡管他們還沒有哲人巨擎的思想,還沒有詩壇泰鬥的能量。我一直錯誤地認爲在快節奏的當代社會面前,他們的詩心可能已經沉沉睡去,我一直錯誤地認爲漸漸老去的歲月磨滅了他們所有的激情,那“轉山轉水轉佛塔”的虔誠膜拜才是他們的執著,或是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去散步去遛狗去旅遊才是他們的時尚。不曾想,他們讓我的詩緒更加亢奮了起來。他們似乎正在推波助瀾,使全社會的“詩心”日益流行。

在詩詞班的日子裏,我傾聽了許多許多的故事,尤其不乏歲月走過的聲音。這一群生于斯長于斯老于斯的人,他們倒騰出往事的壇壇罐罐,將貧窮、落後、閉塞和艱辛小心翼翼的在陽光下晾曬,字字讓人刻骨銘心,件件使人心生酸楚。我也情不自禁的爲他們當下生活的富足咋舌,這樣一群曾經年輕而今蒼老的人,用最樸實的語言解讀城市和經濟開發區的內涵,解讀油菜花旅遊項目開發出的驚喜,解讀“有一位老人在南海邊劃了一圈”的大手筆。總之無論從風土人情中說起,還是在衣食住行裏品味,無論從曆史滄桑中考證,還是在人文情懷裏思量,他們都更願意用醜陋來惡心醜陋,用美好來裝幀美好。我自然也無所顧忌年過半百尚沒有處變不驚、喜怒淡定之境界的輕浮和微詞。

詩詞班的班長,也是詩詞楹聯學會的會長,也是該學會內刊編輯,均是通過民主形式推舉出來的。見到他的人會很自然地想起“風清骨峻”,地地道道一個詩人清瘦的典範。他膚色黝黑,內心卻蘊藏著日月乾坤的明朗,談吐如蘭,優雅如書,你怎麽也想不到他“老農漁夫”的身份。他依寄于四五畝農田和二十余畝魚塘而經營著春夏秋冬,年複一年。當他對過去生活加以溫習,或對于未來生活有所綢缪時,必依賴于這一方水土;其才情和生命的價值取向,同樣也離不開這一方水土的恩澤。于是耕耘出了《鄉趣》、《耕田》、《田園樂》,于是捕撈上了“船釣清波柳釣船”、“醉將倫網當弦彈”。 初讀不識詩中味,讀懂已是詩中人。不知咋地,總有一頭老黃牛漸行漸遠的低鳴聲時常在耳邊萦繞、缥缈,讓我不得不松開瑣事的羁绁,佩服才情,了悟殘缺。

詩詞班還有一位最可愛的人,聽力有失靈光,軍人氣質猶存。曾經在朝鮮那片熱上同他的戰友一起身著戎裝,用小米用步槍淋漓盡致的向麥克阿瑟诠釋了新中國屠狼的力量。說真的,每次見他我都很難念叨平平仄仄平平仄而想起魏巍的報告文學《誰是最可愛的人》,倒不是因爲詩路漫漫其修遠兮,而是因爲松骨峰戰鬥的慘烈和他們提著頭顱在槍林彈雨中經受生與死的考量其本身就是詩,能驚天地,能泣鬼神,能讓整個地球爲之震撼。

幸甚至哉!假如有一天我不小心對年齡産生惶恐和焦慮,假如有一天我一覺醒來忘記應該用什麽樣的情緒來面對這個世界,假如有一天我“白發書生神州淚”的時候,相信在斜陽脈脈的余晖裏,有一群垂垂老去的大爺大媽,會毫不猶豫將我的靈魂作一次徹徹底底的洗滌和救贖。

好吧,且敬詩心一杯酒,願有歲月可回頭!我先幹,爹爹婆婆們,你們隨意。

                           2018年12月16日于江城

 

 (作者  湖北國土資源職業學院原工會辦公室主任 王新钰)

 

 

(宣傳部)

(宣傳部)

上一篇:不忘初心

下一篇:三十年後再相聚

  • 官方微信

  • QQ公衆號